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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纪第七 世祖一


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,讳忽必烈,睿宗第四子,宪宗同母弟也。以太祖十年乙亥秋八月乙卯生。

太祖十九年春,自西域班师,至乃蛮境阿拉马克委之地,帝与皇弟旭烈兀来迎,帝射一兔,旭烈兀射一山羊。国俗:童子初猎禽兽,以血染长者拇指。旭烈兀持太祖手,用力重。太祖曰:“尔用力如此,吾为尔耻之。”帝则捧太祖之手,轻拭之。太祖甚悦。及长,仁明英睿,事庄圣皇后以孝闻。

在潜邸,征名儒窦默、姚枢、许衡等,询以治道,思大有为于天下。蒙古兴垂六十年,至帝始延揽文学之士,待以殊礼焉。

宪宗即位,诏漠南、汉地军国之事,悉听帝裁决,开府于金莲川得专封拜。邢州为帝分地,后又分二千户为功臣食邑,民不堪命,诣王府诉之。刘秉忠、张文谦言于帝曰:“邢州户本万余,军兴以来,不满数百,得良吏抚之,责以成效,使四方取法,则天下皆受王之赐矣。”帝从之,以脱兀脱、张耕为邢州安抚使,刘肃为商榷使,轻徭薄赋,期年户增数倍。自是帝益以儒者为阿用。

二年,帝移驻桓、抚二州,时牙剌洼赤、布智儿等行燕京中书省事,一曰杀二十八人。其一人,已杖而释之,有献环刀者,复追还,折其人以试刃。帝闻其事,召布智儿责之曰,“凡死罪宜详谳而后行刑,今一日杀二十八人,必多冤滥;况既杖而后折之,此何刑世?”布智儿惶恐谢罪。帝请置经略司于汴京以图宋,置都转运司于新卫,以济军储。宪宗并从之。夏六月,觐宪宗于曲先脑儿,奉命征云南。秋七月丙午,祃开出师。

三年,宪宗大封同姓,敕帝河南、京兆自择其一,帝愿受京兆分地。奏割河东解州盐池供军饷,令民受盐入粟,转漕嘉陵。又奏置宣抚司于京兆,以孛兰奚、杨惟中为使,关、陇大治。

秋八月帝自六盘山次临洮。

九月壬寅,帝次忒剌,分三追以进:大将兀良合台出西道,诸王抄合、也只烈出东道,帝自将大军出中道,留辎重于满陀城。

冬十月,经西香界至金沙江,乘革囊以济,摩娑二部酋,唆火脱因、塔里马迎降。

十一月辛卯,遣玉律术、王君侯、王鉴等谕大理。辛丑,白蛮酋阿塔剌降。

十二月丙辰,围大理城。初,大理酋段兴智微弱,国事皆决于高祥。是夜,祥率所部遁去。帝入城,谓左古曰:“城破,而玉律术等不出,其人必死矣。”诸将以大理杀使者,欲屠城。张文谦言于帝曰:“此高祥所为,非民之罪,请宥之。”帝乃使姚枢裂帛为旗,书止杀之令,由是一城获免。辛酉,分兵攻龙首关,次赵脸。癸亥,获高祥。祥不屈,折之。时白日当午,云起雷震。帝曰:“忠臣也。”命以礼葬之。帝承制以刘时中为大理金齿等处宣抚使,留兀良合台讨鲁鲁厮、阿伯诸部,自率诸将班师。

四年夏五月,帝辟署于六盘山。秋八月,驻桓、抚二州,冬,驻金莲川。

五年冬驻奉圣州。

六年春三月,命刘秉忠建城郭于桓州东、滦水北,后名为开平府。冬,移驻合剌八剌合孙之地。

七年春,宪宗命名阿蓝答儿、刘太平钓考京兆、河南财赋,推验经略,宣抚两司官吏。帝闻之,不悦,用姚枢言,率妃主以下入朝。冬十二月,觐宪宗于也可迭烈孙之地,宪宗与帝皆泣下,不令帝有所白而止。遂议分道伐宋。

八年冬十一月戊午,帝祃牙于开平。

九年春二月,会诸王于邢州。

夏五月,次小濮州,征宋子贞、李昶,访问得失。

秋七月甲宣,次汝州,以大将拔都儿为前锋,戒勿妄杀。以杨椎中、郝经宣抚江淮,乌古论贞督饷蔡州。兵有犯法者,贞缚送有司,帝即轩之。由是将士肃然,无敢违命者。

八月丙戌,渡淮。辛卯,入大胜关,分遣张柔入虎头关。壬辰,帝次黄陂。时淮民被俘者众,帝悉宥之。庚子,诸将茶忽□得宋沿江制置司榜,有云:今夏谍者闻北兵会议,取黄陂民船,由阳逻堡济江会于鄂州。帝曰:“吾前无此意,能如其言吾所愿也。”辛丑,帝次于江北。

九月壬寅,诸王穆哥自合州遣使,以宪宗凶问告,且请北归。帝曰:“吾奉命南征,岂可无功而返。”甲辰,登香炉山,俯大江,江北为阳逻堡,其南岸曰许黄洲,宋人严兵守之,列战船江中,军容甚盛。董文炳率死士鼓掉疾趋,诸将分三道继之,宋兵败遁。文炳麾众登南岸,使其弟文用轻舟报捷。帝问战胜状,因举鞭仰指曰:“天也。”丁未,帝济江,驻许黄洲。己酉,次鄂州。庚戌,围城。帝谓张柔曰:“吾犹猎者,不能禽圈中豕野猎以供汝食,汝破圈取之可也。”柔作鹅车洞火其城,别遣勇士先登,城垂克。会宋将高达来援,引兵入,复坚守不下。

冬十月辛未朔,帝驻龟山。

十一月丙辰,移驻牛头山。兀良合台至潭州,遣使来告。命也里蒙哥以兵援之,且加劳问。时宪宗用事大臣阿蓝答儿、浑都海、脱火思、脱里赤等惮帝英明,谋立皇弟阿里不哥。阿蓝答儿乘传发兵,去开平百余里,皇后遣使谓之曰:“发兵大事也,太祖皇帝曾孙真金在此。何故不令知之?”阿蓝答儿不能对。后又闻脱里赤已至燕京,乃遣脱欢爱莫干驰告于帝,请早还。丁卯,发牛头山,声言以大兵趋临安,留大将拔都儿围城。

闰月庚午朔,还驻青山矶。辛未,张文谦获降民二万北归。宋制置使贾似道遣使求和,请输岁币。帝令赵壁等语之曰:“汝以生灵之故,来求和好。其意甚善。然我奉命南征,岂能中止?果有事大之心,请命于朝廷可也。”是曰,帝班师。及至襄阳,高丽世子倎来迎。帝曰:“唐太宗亲征高征,不能服。今其世子自来归我,此天意也。”己丑,车驾至燕京。脱里赤方括民兵,帝悉纵之,民大悦。

中统元年春三月戊辰朔,车驾至开平府,哈丹、阿只吉率西路诸王,塔察儿、也先哥、忽剌忽儿、爪都率东路诸王来会,偕文武大臣劝进。帝三让,诸王、大臣固请。辛卯,即皇帝位。遣高丽世子倎归,以兵送之,仍赦高丽境内。

夏四月戊戌朔,八春、廉希宪、商挺为陕西四川等路宣抚使,赵良弼参议司事,粘合南合、张启元为西京等处宣抚使。己亥,诏谕高丽国归其俘与逃户。辛丑,诏曰:

朕惟祖宗肇造区宇,奄有四方,武功迭兴,文治未洽,五十余年于此矣。盖时有先后,事有缓急,天下大业,非一圣一朝所能兼备也。先皇帝即位之初,风飞雷厉,将大有为。忧国爱民之心虽切于己,尊贤使能之道未得其入。方董夔门之师,进遗鼎湖之泣。岂期遗根,竟弗克终。

肆予冲人,渡江之后,盖将深入焉。乃闻国中重以佥军之扰,黎民惊骇,若不能一朝居者,予为此惧,驿骑驰归。目前之急虽纾,境外之兵未戢。乃会群议,以济良规。不意宗盟,辄先推戴。咸谓国家之大统不可以久旷,神人之重寄不可以暂虚。求之今日,太祖嫡孙之中,先皇母弟之列,以先以长,止予一人。虽在征伐之间,每存仁爱之念,博施济众,实可为天下主。天道助顺,人谋与能。祖训传国大典,于是乎在,孰敢不从,朕峻辞固让,至于再三,祈恳益坚,誓以死请。于是俯徇舆情,勉登大宝。自惟寡昧,属时多艰,若涉渊冰,罔知攸济。爰当临御之始,宜新宏远之规。祖述变通,正在今日,虽承平未易遽臻,而饥渴所当先务。禁约诸路管军头目人等,凡事一新,毋循旧弊。若军前立功者,速行迁赏,例从优渥。外用进奉军前克敌之物,及斡脱拜见撒花等物,并行禁绝。今后应科敛差发,斟酌民力,期于均平安静,俾吾民共享室家之乐。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,所在官司于官仓内优加赈恤。五岳四渎、名山大川、历代帝王及忠臣烈士载于祀典者,官吏岁时致祭。

呜呼,历数攸归。钦应上天之命,勋亲斯托,敢忘列祖之规?体极建元,与民更